| 水边有很多露天酒吧,蜡染的暗蓝底白花的土布,或者是自家织出的紫色、蓝色条纹布,素素地陈在桌上。每一家的灯具都非常有特色,粗粗的纸糊的,上面有变形的图案或文字,红色,藏青色,明黄色,圆形,长方形,菱形,或者怪怪的形状。远看,水边点点灯光在红红绿绿中奇形怪状,其状难描。
一处水边烛光摇曳,红蜡烛燃在用薄薄的粉色塑料泡沫做成的莲花灯里。三层木架上排了很多这样的灯。“这是许愿灯。”老C说,“古城的水是从黑龙潭流出的,据说那里的神每天晚上都会随水来到古城。所以这里的人就制作了许愿灯,许上三个心愿,让它漂在水面,希望水神听得到。”
几只粉色的莲花灯,缓缓地随水而下,烛光跳跳的,这情景有些童话世界。我对着不知是谁投下的许愿灯,双后合十,默默地许下一个心愿:希望我的明天终于好起来。
回到客栈已经是十一点。院子里很安静,其他家伙还在外面疯玩,十一点,丽江的夜生活刚刚开始。院子的角落,纳西族姑娘小沈正围着火盆烤火看电视。她每天忙里忙外,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电视。我走过去,和她坐在一起,感受着火盆的温暖,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。火炉,暖光,看电视,这样安静的快乐,我很久没有体会。
2004年12月7日 阴
我同屋住了个很有趣的丫头,叫冰冰,西安姑娘,芳龄二十三,高挑的个子,水嫩得象根葱。她刚刚从警察学校毕业,还不打算工作,计划用一年的时间游山玩水。这是她第三次来丽江,上两次都是游客,匆匆而过。这次同我一样,也要长住。
她酷爱晚上和我说话,让睡眠不好的我很头痛。这丫头真读过不少书,看过很多我没看过的文艺片,她讲这些时滔滔不绝,我根本插不上话。到丽江的第一天深夜,我终于以长久的沉默阻止了她讲话,第二天我刚睁开眼睛,她突然问我:“你喜欢海子的诗吗?”
我的天,她好象是一直睁着眼睛等我醒。
我知道一个人旅行的冰冰很无聊,用她的话说,“我天天在古城里晃来晃去,数地砖。”正好晚上老C约我去吃新城吃很有名的洋芋鸡,我就拉上冰冰一同去。
那家洋芋鸡很有名,到了四十米大道,再右拐的一条大街尽头就是了。桌上一只小煤气灶,灶上是沸腾的锅,洋芋和斩成小块的鸡正炖得霍霍作响。丽江人热爱洋芋,这是他们的主食,他们千奇百怪地捣腾着洋芋。锅里大块洋芋软糯,小块的鸡肉则嫩滑.取洋芋或鸡肉沾一点小碗内加了豆腐乳香菜和辣椒的点料,喔,美。
我们旁边是一桌嗓门奇大的当地人,几男几女,他们高声说话,大声笑,他们说着说着突然就唱起来,唱完再嘎嘎地狂笑。我们的谈话一次次地被他们的笑声打断。我不明白丽江人民为什么这么爱笑爱唱歌,经常可以看到路边小店铺里的几个当地姑娘如果没事做就大声唱歌,唱的还都是流行歌曲。
在他们高分贝的轰炸下,我们终于吃完了这锅美味。老C说,“我领你们去看一个老帅哥。他是我的基督教教友,地道的古城人,他是少数懂东巴文的人。”
今天,节气大雪,古城里寒意侵到骨头,我穿着羊毛裤羽绒服都仿佛身着单纱.我们来到一个小店铺,一个四五十岁神色严峻的男人正为两个老外包装几幅作品。他戴着鸭舌帽,脸上线条如刀削,专注的神情非常有大师的味道。他是恒日,有名的刻字艺人,他在木板上刻艺术加工后的东巴文字,销给游客。他正在忙,老C就领我们看他挂在墙上的作品。象图画一样的东巴文字映在或黑或藏蓝的底上,很有装饰美感。木板的反面写上翻译过来的汉语,如“百年好合”之类的。木刻分阴文和阳文两种,每种都有特别的美感。
老外走了后,我们坐在小凳上和恒日聊天,他告诉我们刻字用的木材是“漆皮”(发音),这样的木头不容易变形,表面又非常光润.果然,象美女的皮肤。他很健谈,古老的街道上行人寥寥,寒意深浓,坐在火炉旁听着一个懂东巴文的艺术家海阔天空聊天,妙事。
从恒日的工作室出来,老C 说:“还不想睡觉就领你们去一个超酷的酒吧。”.穿过四方街旁边的三层牌楼,进入小街,右首边,两扇雕花小门只有一米高,虚掩。门上方写着“王公公摄郎酒馆”,左边还注着“呆胞(台胞)协会”。院子里种满了花,几乎没有走路的地方。一个房间暗暗的,中央是一方火塘,火苗舔着粗大的柴禾.两面墙壁都垒着柴禾,堆到天花板。从火塘上方天花板挂下两只巨大的猪腿,已经熏得乌黑。另一侧的天花板上挂下一只猴子头骨。一面墙壁上还镶着毛主席画像。怪异奇幻的音乐环绕着。这地方真怪。
酒吧主人是一个黑瘦的台湾女人,她安静地拨着柴.七八个人,认识不认识的,团团围在火塘边,有人喝啤酒,有人喝奶茶。我要了一瓶矮炮啤酒,象他们一样对着瓶口喝,口感清淡微香,我抱着酒瓶就几乎没放下。
几个非常象艺术家的台湾人正在打趣,笑得浑身乱颤,我们三个聊我们的。围着火塘,坐得这么近,仿佛是一家人,但确实都是陌生人。台湾人走后又来了几个老外,三男四女,坐我们对面。我没想到他们的汉语这么好,我们又急又快地说话,他们憨憨地看着我们,大张着眼睛听,忽然恰如其分地用汉语接上话,吓我一跳。本来以为来丽江可以好好练练英语,没想到尽陪他们练汉语了。
人说,丽江充满了惊讶和怪人,走出这个超酷的酒吧,我相信了。
2004年12月9日 睛
拉市海,冰冰对我说起这个地方,它发音的美妙让我向往。我看到了蓝色的流动,闻到了水的气息。
下午四点,很好的太阳,冰冰拉着我去拉市海看鸟,“那里有无数的鸳鸯和丹顶鹤”,冰冰说。
丽江的小面的只能坐六七个人,它有固定的行驶路线,招手即停。上车后一般一块钱,拉什海要走半个小时,三块钱。小面的象蹦豆子在崎岖的路上忐忑着,我的脑袋被车后壁咚咚地撞着。美妙的风景常在险远的地方,为了美,必须付出代价。
路两边铺满厚厚的落叶,松软着。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踩在这样的路上体会秋天,呆在一个炎热的城市久了,已经陌生了四季的语言。车转弯,冰冰说:“姐姐,看这条路!”我惊呼了,路两边种满高大的树木,树叶是饱合度极高的金黄,一条路被两排树包裹得严严密密。深远的金色树叶映着空灵透彻的蓝天,干净浓烈的撞色让我几乎以为这是印象派大师的杰作。天堂,我心中模糊地说。我想起刚来时客栈老板说他们经常开着车去不远的一条路看树叶,原来如此。
路左边,是一大片白雾朦胧的芦苇,在阳光下风情万种地摇曳。很多电影都有这样的远景,夕阳下,一大片这样的芦苇,两个小小的人影。在我的概念里,芦苇是一个符号:久远的家,乡愁,别离。也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景。
拉市海在眼前了,一座高高的山下,一大片蓝汪汪的水,象美人的眼睛波光流动。一种暗红色的浮萍萋萋地在水面蔓开,一带蓝,一带红,错落跳动,视觉非常享受。阳光很刺眼,打在水面上,有镜子一样的强反光。几只白黑相间的水鸟在湿地上轻灵地跳跃着,觅食。几匹马正在空旷的草地上嚼着玉米杆。水边泊着几只船,几个当地人走过来,问我们要不要搭船去水的深处看鸟,还问我们要不要骑马。虽然拉什海不收门票,但它已经开始商业化。我们拒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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